第二十一章 红烛泪尽血始燃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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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夜,将军府红绸漫卷,灯笼高悬。

    府内正院的新房之中,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正烈烈燃烧着,烛泪顺着鎏金烛台蜿蜒而下,在烛台下方的白玉托盘里积了厚厚一层。烛火将整间屋子映照得通明如昼,红绸喜字在光影里漾出层层暖晕,合卺酒摆放在紫檀圆桌之上,两只赤金酒杯用红线相连,杯身錾刻的并蒂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沈清婉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拔步床上,身上那件耗费了三十六名绣娘三个月心血的大红嫁衣,此刻正沉沉地压着她的肩。嫁衣上用金线绣了九只展翅凤凰,每只凤凰的眼珠都以米粒大小的东珠镶嵌,袖口与衣襟处滚着繁复的云纹,下摆则用七彩丝线绣了牡丹缠枝的图案。这一身行头华丽至极,也沉重至极。

    她的头上顶着十二斤重的赤金点翠凤冠,冠上缀着的珍珠流苏垂在额前,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。盖头是苏绣极品,薄如蝉翼却密不透光,上面用双面绣技法绣了鸳鸯戏水的图样,四角各坠一枚玲珑剔透的翡翠平安扣。

    从黄昏时分被喜娘搀扶着跨过将军府门槛,到拜天地、入洞房,这一整日的礼仪折腾下来,沈清婉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。可她心里是欢喜的,甚至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。

    陆云峥。

    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唇角禁不住扬起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大燕朝最年轻的骠骑将军,十八岁随父出征北狄,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;二十岁独领一军镇守边关,三年间击退北狄大小侵扰十七次;二十三岁受封正三品武职,掌京畿三万禁军兵权。这样的男子,是多少京城贵女梦寐以求的夫婿。

    而她沈清婉,一个侯府庶女,竟然真的嫁给了他。

    虽然这桩婚事来得不甚光彩——那日落水是她与母亲王氏精心设计的局,陆云峥救她时衣衫尽湿被众人撞见,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。可那又如何?过程不重要,结果才重要。从今日起,她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,是陆云峥明媒正娶的正妻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沈清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。盖头下的脸庞虽被遮挡,可那双涂着蔻丹的手却微微收紧,指尖陷进掌心软肉里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
    她要牢牢抓住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    沈清婉心中一紧,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。是陆云峥来了吗?喜娘说过,前院的宴席至少要持续到亥时,这才戌时三刻,他怎么来得这样早?

    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有力,确是男子的步伐。可那脚步略显虚浮,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时重时轻,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一股浓烈的酒气随着来人的靠近而弥漫开来,混合着新房内熏染的百合香,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。

    沈清婉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她听见那人在圆桌旁停下了脚步,似乎是在倒酒。酒液注入杯盏的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,接着是吞咽的声响,一杯,两杯,三杯……

    他在喝酒?合卺酒还未喝,怎的独自饮起来了?

    沈清婉心下疑惑,却又不敢擅自掀开盖头。按照礼数,这盖头必须由新郎亲手挑开,否则不吉。她只得耐着性子等待,可那一声声吞咽酒液的声音,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心上反复磨蹭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
    龙凤喜烛又短了一截,烛泪堆积得更多了。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,已是亥时正刻。前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,偶尔有几声仆从收拾碗碟的动静,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陆云峥还在喝酒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杯浅酌,而是直接执起了酒壶,仰头往口中灌去。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淌,浸湿了胸前大红的喜服,那刺目的红色被酒水洇成更深暗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哐当——”

    酒壶被重重搁在桌上。

    沈清婉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。她终于忍不住,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,悄悄望了出去。

    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锦靴,靴面上用银线绣了麒麟纹样,此刻沾了些许灰尘。往上看,是大红喜服的袍角,再往上——

    她的视线凝住了。

    陆云峥就坐在圆桌旁的紫檀木椅上,身子斜靠着椅背,一只手撑着额头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节分明的手掌松松地握着,手背上青筋微凸。他身上的喜服穿得并不齐整,襟口扯开了些,露出里面白色中衣的边角。头上的赤金发冠歪斜着,几缕黑发散落下来,垂在额前、颊边。

    最让沈清婉心惊的,是他的脸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。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如峰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。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,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。他的眼睛半阖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可那双眼睛的深处,却像是结了冰的寒潭,冰冷,空洞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痛苦?

    他在痛苦什么?

    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母亲王氏在她出嫁前夜说过的话:“婉儿,陆云峥心里有人,你要有准备。”

    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?她笑着说:“母亲放心,女儿有把握让他忘掉沈清澜。”

    是的,陆云峥心里的人是沈清澜,她的嫡姐,那个如今已入宫为妃、成了皇帝女人的沈清澜。可那又如何?沈清澜再也不可能嫁给陆云峥,而自己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。时间久了,他总会忘了那个得不到的女人,总会看见自己的好。

    沈清婉一直是这样坚信的。

    可此刻,看着陆云峥这副模样,那份坚信忽然有些动摇了。

    “清……澜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低喃,几不可闻,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了沈清婉的耳中。

    她浑身僵住了,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盖头下的脸血色尽褪,涂着口脂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,可那双藏在嫁衣袖中的手,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喊的是沈清澜。

    在她和他的新婚之夜,他坐在他们的新房里,喝得酩酊大醉,口中呼唤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那个她从小到大最恨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清澜……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次更清晰了些,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沙哑和含糊,可那两个字,沈清婉听得真真切切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时,有一次偷偷溜到侯府花园的假山后面,看见陆云峥和沈清澜站在莲池边说话。那时的陆云峥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,穿着月白色的锦袍,身姿如松。他递给沈清澜一支白玉簪子,声音温和地说:“这支簪子配你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接过簪子,脸颊微红,低声道了谢。

    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画面美好得刺眼。

    沈清婉躲在假山后,看着那一幕,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嫉妒。为什么沈清澜总是能拥有最好的?嫡女的身份,父亲的宠爱(虽然不多),如今连陆家哥哥也对她另眼相看。而自己呢?庶出的身份像一道枷锁,永远低人一头,永远只能捡沈清澜挑剩下的东西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她就发誓,总有一天,她要抢走沈清澜所有在乎的东西。

    而现在,她真的做到了吗?

    沈清婉忽然想笑,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出弧度。她抢来了陆云峥的人,可他的心呢?他的心还在沈清澜那里,在那个深宫高墙之内的女人那里。

    这算什么胜利?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桌边的陆云峥忽然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似乎想要站起来,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。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
    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慢慢站起身,沉重的凤冠让她动作有些迟缓。她走到陆云峥身边,伸出手,轻轻扶住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将军,您喝多了,妾身扶您去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刻意放柔,带着新妇应有的羞涩和关切。盖头还顶在头上,她看不见陆云峥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在她触碰他的瞬间,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陆云峥抬起头,醉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一团大红色的身影。他的眼神涣散,焦距有些对不准,可那目光中的疏离和茫然,却像一把刀子,狠狠剐着沈清婉的心。

    “妾身是清婉,您的妻子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清婉……”陆云峥喃喃重复,忽然摇了摇头,“不对,你不是她……她不会穿这样的嫁衣……她说过,她喜欢素净的颜色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着,忽然伸手抓住了沈清婉的手腕。

    力道很大,沈清婉疼得轻吸一口气,却不敢挣扎。她能感觉到陆云峥掌心的温度,滚烫得灼人,可那份温度传递到她身上,却只让她觉得冷,刺骨的冷。

    “清澜……”陆云峥又唤了一声,这次声音里带着哀求般的痛苦,“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进宫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收紧,几乎要捏碎沈清婉的腕骨。

    沈清婉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,可她却笑了,盖头下的笑容扭曲而狰狞。是啊,为什么?因为母亲设计,因为父亲偏心,因为沈清澜命好有太后庇护,因为……因为她沈清婉想要将军夫人的位置,所以把沈清澜推进了那个吃人的皇宫。

    这些话,她当然不会说。

    “将军,您真的醉了。”她用力抽回手,后退一步,声音依然柔顺,“妾身去给您煮碗醒酒汤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别走!”

    陆云峥忽然站起身,踉跄着扑过来,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沈清婉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男人的胸膛宽阔温热,隔着层层衣衫传递过来,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将她包裹。如果是寻常新婚之夜,这该是多旖旎的场景。可此刻,沈清婉只觉得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因为陆云峥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,他用那种梦呓般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地唤着:

    “清澜……别走……清澜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像是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沈清婉的心脏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盖头下的脸庞苍白如纸,嘴唇被咬出了血,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。她一动不动地站着,任由陆云峥抱着她,听着他醉醺醺的呓语,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——这份温暖,却是透过她,给予另一个女人的。

    多么讽刺。

    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,陆云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抱着她的手臂也松了力道。沈清婉轻轻挣开他的怀抱,转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,将他搀扶到床边。

    陆云峥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,几乎立刻就睡着了。他的眉头依然紧锁,即使在睡梦中,也似乎被什么痛苦纠缠着。

    沈清婉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这张脸的确英俊,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哪怕醉得人事不省,也自有一股凛然之气。这就是她千方百计要嫁的男人,这就是她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夫君。

    可如今看来,她好像错了。

    沈清婉慢慢抬手,自己掀开了盖头。

    凤冠的重量骤然减轻,她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。视线变得清晰,她看清了新房的全貌:满室的红,红的帐幔,红的被褥,红的灯笼,红的喜字。这一切都在提醒她,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。

    而她的新郎,正醉倒在床上,口中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沈清婉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。柳叶眉,杏仁眼,脸颊敷了淡淡的胭脂,嘴唇涂着鲜艳的口脂。母亲王氏请了京城最好的妆娘为她上妆,说一定要让陆云峥惊艳。

    可如今,这份惊艳给谁看?

    她抬起手,一点一点卸下头上的凤冠。十二斤的重量离开头顶时,她感觉脖子几乎要断了。将凤冠轻轻放在妆台上,她又开始拆卸发间的珠钗、步摇。每取下一件,她的心就冷一分。

    待所有首饰卸完,一头青丝披散下来,垂在腰际。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华丽装扮,露出了原本的容貌。其实沈清婉长得不差,眉眼间有几分像王氏,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媚。只是比起沈清澜那种明艳大气的美,她更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秀气。

    可陆云峥喜欢的,偏偏是沈清澜那种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沈清婉轻笑出声,笑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突兀,又格外凄凉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圆桌旁,看着那对还未喝过的合卺酒。赤金酒杯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,杯身上的并蒂莲纹此刻看来,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
    她端起其中一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酒很烈,呛得她咳嗽起来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可她却觉得痛快,一种自虐般的痛快。

    喝完了自己这杯,她又端起陆云峥那杯,同样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两杯酒下肚,胃里火烧火燎地疼,脑袋也开始发晕。可她清醒得很,清醒地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,清醒地知道自己嫁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丈夫,清醒地知道往后的路,恐怕比她想象的更难走。

    但沈清婉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。

    她擦掉嘴角的酒渍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,最后凝结成冰。

    沈清澜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,从她懂事起就如影随形。她是嫡女,自己是庶女;她母亲是正室,自己母亲是妾室;她能得到父亲的关注(虽然不多),自己却只能拼命讨好;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陆云峥的青睐,自己却要费尽心机才能嫁给他。

    而现在,沈清澜入了宫,成了皇帝的女人,按理说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竞争的可能。可为什么,陆云峥还是忘不了她?为什么在自己最该幸福的新婚之夜,还要被那个女人的阴影笼罩?

    不公平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在沈清婉心中反复翻滚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    她慢慢走回床边,俯视着熟睡中的陆云峥。他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脸上的痛苦神色稍稍舒缓了些。醉酒后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冷硬,竟显出几分脆弱来。

    沈清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,沿着挺直的鼻梁下滑,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。

    “陆云峥,”她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是我的丈夫,从今日起,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。沈清澜……她已经是过去式了,你必须忘了她。”

    她的指尖微微用力,在他唇上按出一道浅痕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忘不了,那我就帮你忘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她收回手,转身走到窗边的贵妃榻旁,和衣躺了下来。

    龙凤喜烛还在燃烧,烛泪堆积如山。火光跳动,将新房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暖红色的光晕里,可这暖色之下,却是刺骨的寒。

    沈清婉睁着眼睛,望着头顶绣着百子图的帐幔,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将军府的仆从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。昨夜宴席留下的狼藉需要收拾,今日新夫人要接受府中管事拜见,还要准备回门事宜,桩桩件件都要安排妥当。

    新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    沈清婉穿戴整齐地走出来,身上是一套水红色的家常襦裙,头发梳成简单的随云髻,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耳坠是翡翠滴珠,腕上一对羊脂玉镯。妆容重新描画过,粉敷得匀净,口脂涂得鲜亮,眉眼间的倦色被精心掩盖。

    她看起来端庄得体,完全是一个新婚妇人该有的模样。

    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连忙躬身行礼: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丫鬟是沈清婉从侯府带来的陪嫁,一个叫翠浓,一个叫碧绡,都是王氏精心挑选的心腹,机灵又忠心。

    “将军还没醒,让他多睡会儿。”沈清婉淡淡道,“昨夜他喝多了,去厨房吩咐一声,准备些清淡的早膳,再煮碗醒酒汤温着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翠浓应声去了。

    碧绡则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府里的管事们已经在花厅候着了,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等着。”沈清婉语气平静,“我先熟悉熟悉这将军府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迈步朝院外走去。

    碧绡连忙跟上,翠浓吩咐完厨房的事也追了上来。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跟在沈清婉身后,主仆三人穿廊过院,在晨曦微光中漫步。

    将军府占地颇广,虽然不及侯府那般雕梁画栋、亭台楼阁遍布,却也自有一股武将之家的气派。建筑多是青砖灰瓦,线条硬朗,庭院开阔,少见那些精巧的假山流水,反倒是演武场、兵器架随处可见。府中仆从多是行伍出身,走路带风,说话爽利,与侯府那些规矩森严的下人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沈清婉一边走,一边默默观察。

    她知道,从今日起,这里就是她的家了。她必须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,掌控这里的一切。陆云峥心里有别人没关系,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,让他慢慢把心收回来。而在这之前,她首先要坐稳将军夫人这个位置。

    “夫人,前面是书房。”碧绡小声提醒。

    沈清婉抬眼望去,只见前方一座独立的院落,院门虚掩着,门上挂着块匾额,上书“砺锋斋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锋芒毕露,一看便是陆云峥的手笔。

    书房重地,按理说不该擅入。

    可沈清婉脚步顿了顿,还是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夫人,这……”碧绡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“无妨,我只是看看。”沈清婉说着,轻轻推开了院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,青石板铺地,角落种了几丛修竹,在晨风中飒飒作响。正房三间,门窗紧闭,廊下挂着几个鸟笼,里面养的是信鸽,此刻正咕咕叫着。

    沈清婉走到正房门前,伸手推了推门。

    门是锁着的。

    她并不意外。陆云峥是武将,书房里定然有秘密文件,上锁是理所应当的。她原本也没打算进去,只是下意识地想看看,这个属于陆云峥的私人空间,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正欲转身离开,目光却忽然落在了门缝处。

    那里卡着一片小小的纸屑,像是从什么册子上撕下来的边角,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。纸屑是米白色的,质地细腻,上面似乎有墨迹。

    沈清婉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片纸屑拈了起来。

    纸屑只有指甲盖大小,上面确实有字,是极小的楷书,只勉强能辨认出两个残字:“北”、“防”。

    北防?

    沈清婉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陆云峥常年镇守边关,与北狄交战多次,他书房里的秘密文件,多半与边境防务有关。这片纸屑,会不会是从什么边防图或者军情奏报上掉下来的?

    她将纸屑攥在手心,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晨光渐亮,照在“砺锋斋”的匾额上,那三个字愈发显得锋芒逼人。沈清婉看着那匾额,又看看手中那片小小的纸屑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如果她能掌握一些陆云峥的军事机密……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。

    母亲王氏曾经说过,端郡王一直在拉拢军方势力,只是陆云峥为人刚正,不结党营私,所以始终未能得手。如果自己能把陆云峥的一些机密透露给端郡王,那岂不是一份天大的投名状?

    有了端郡王做靠山,她在将军府的地位会更加稳固,将来对付沈清澜,也更多了几分把握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这样做风险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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